六十八、囹圄人不见 隔窗蟪蛄鸣
睁开眼,看到的是花容失色的柳青思,李承训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柳青思见他醒来,自是高兴,道:“你怎么了?最近老是做噩梦?”李承训喃喃说道:“我们还在这里?”柳青思愕然道:“我们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李承训道:“猫爷呢?”
柳青思道:“他之前来瞧了几眼,然后就走了!”李承训道:“没说什么吗?”柳青思道:“骂了你的!”李承训面色一怔,道:“骂我?”柳青思点了点头。李承训怒道:“他骂我什么?”
柳青思不语,李承训想到猫爷骂的话肯定很难听,心里打定了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猫爷的主意。
柳青思银铃一般笑道:“现在我们是瓮中之鳖,出都出不去!”李承训笑着说道:“不一定。”柳青思道:“你有办法?”李承训道:“只要死不了,就有的是办法。”柳青思无语,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李承训望着一片片黑暗,隐然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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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爷、王神通、张开水三人在大厅里坐下。
王神通道:“那小子真的是李世民的儿子吗?”
猫爷笑道:“九成九是了!”
张开水道:“嗯,刚才那个蒙面人差点坏了我们的大事!”
猫爷道:“我们好不容易抓到这小子,哼哼,李世民,这回你还不栽在我们的手上!”
王神通道:“李世民真的会答应我们的条件?”
猫爷道:“有了这小子,李世民什么都会答应我们!”
说着,一声长笑传来!
张开水道:“又是他!”
突然间劲风飒飒,王神通、张开水、猫爷纷纷跃身而起,只听得喀喇喀喇数声连响,王神通、张开水、猫爷已趴在了地上!
只见这人招数至刚至猛,也不知出自何门何派?王神通、张开水、猫爷在他面前简直像是酒囊饭袋。
一霎,那人不再进攻,因为猫爷几人已经倒在地上,完全任人鱼肉。
那人说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猫爷哼道:“这你管不着!”
王神通道:“莫非你是虬髯客?”说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冒出这么一句。
那人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张开水道:“他怎么会是虬髯客,虬髯客岂会给朝廷卖命?”
那人依然在笑。
张开水道:“如果我没猜错,阁下应该和宇文谦前辈有关系吧?”
那人道:“算你有眼色!”
当年无论虬髯客还是宇文谦,那都是一时豪杰人物,这人,看来,来头不小。
猫爷道:“原来是太子府上第一剑客,宇文长恭。”
宇文长恭道:“正是在下。”
宇文长恭道:“正是在下。”
宇文长恭,三十八岁,乃是宇文谦的内侄,宇文长恭也是宇文长崎的弟弟。宇文谦自与虬髯客一战后不知去向,原以为宇文一脉就此销声匿迹,谁知道,宇文长恭不知因何,竟投靠了了李世民……
猫爷揶揄道:“看样子,吴王和你似乎挺生疏的?”他怀疑宇文长恭找吴王,也是没安好心。宇文长恭道:“识相的就放了吴王殿下!”
猫爷拿准了吴王在手,这人其实无法奈何,便阴森森地笑道:“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吗?”
宇文长恭正待说话,一个蓝衣人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他面色苍白,唇上蓄的胡须,在告诉别人,他已不再年轻了。
宇文长恭道:“鹿先生。”
这鹿先生乃是吴王的老师,文武皆能,乃是徐茂公一般的人物。相传,他曾经在大屿山修炼,以待时而出。东晋末年,卢循在刘裕率兵征讨之下,率部下逃亡至大屿山定居,后来,卢循遗下几卷兵书,百年后为鹿先生所得。鹿先生性格怪癖,忽正忽邪,为世人所不解。一次机缘巧合,吴王出现在大屿山,与鹿先生一见如故,拜其为鹿公,从此鹿先生便跟随吴王,以期来日成就霸业。
那鹿先生看也不看猫爷,道:“宇文兄,吴王正在漳州城外,叫我来找你?”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
猫爷眼珠一瞪,王神通像吃了一个拳头一般,张开水两手一颤,拿在手上的刀哐当一声摊在一旁。
宇文长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你说什么?吴王在城外?那……”
鹿先生道:“别的我不知道,走吧,别让殿下久等了。”宇文长恭见鹿先生这番说辞,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鹿先生袖手一番,几枚铁针遽然扎向猫爷、王神通、张开水,来不及惨叫,三人已当场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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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长恭道:“鹿先生太狠了吧?”
鹿先生道:“这几个人若不杀,对吴王、太子,乃至皇上,都是没有好处的。”
宇文长恭道:“那,走吧。”猫爷、王神通、张开水的尸体横陈于此,平添悲凉,更增凄凄,唯余惨淡。
猫爷家,也被宇文长恭和鹿先生无情地予以**!
外人只道是江湖仇杀,官员也未有进一步的追查。
而困囚承训和柳青思的地牢中,两人也已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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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气爽,白天来得特别快,眨眼工夫,那天穹先是墨黑,接着暗青,然后灰白,最后出现了一片绛霞……
浮云遮月,树影朦胧。
刺史府中,烛火摇曳,明灭不定。
三条人影在光影中闪现。
白敬之负手于背后,脸色铁青。
来来回回踱着步的他,显得焦躁不安。
微弱的烛火随着他的走动而左右摇摆着。
桌上,有杯,杯中有茶。
白敬之不喜欢喝酒。
白璧痕看得出他的烦乱心绪,所以,一直没有说话。
白敬之心绪不宁时,他从来不多嘴,多嘴的后果往往是被痛骂一番。
一阵沉默之后,白敬之才缓缓说道:“你觉得,猫爷的事情,是何人所为?”
白璧痕想了想,道:“会不会是那天来的那个年轻人?”
白璧痕当然知道猫爷和徐王的关系,听白敬之这么一说,颔首道:“那,父亲,徐王对此又是什么态度?”
白敬之道:“徐王尚未表态,不过……”
白璧痕道:“不过什么?”
白敬之道:“不过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白璧痕道:“我们能欲何为?”
白敬之道:“我们不妨来个引蛇出洞。”
白璧痕一怔,眼光落在白敬之面前的笔墨间,却写着一个名字:孟南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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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南柯,漳州城破天坊的龙头老大。
四十年前,孟南柯还是个少年,凭借着一身不知从何处习来的绝技连挫中原十大高手,江湖为之侧目。孟南柯乃名动天下。
一个无名小卒在极短的时间里成名,自然就会有很多人不服,很多人嫉妒,于是就有很多的人想要教训他,收拾他,可是很奇怪,那些扬言说要教训他收拾他的好事之徒们都无一例外地丢了性命,死因均为:被一种钩状的奇门兵刃割掉了脑袋。很明显,孟南柯绝非善类,这些人的死他是脱不掉干系的。
川西武林衙七大令主受命追查此事,最后也饮恨于黄泉,之后,孟南柯成为武林公敌,亡命天涯,不知所踪。数年,当人们都快将他这个人忘了的时候,孟南柯却又再次出现,一年之间,他**江湖,终成了一番霸业,据占漳州,各门派无不侧目。没有人知道,孟南柯之所以有今天,实乃白敬之的帮助。
白敬之不仅仅是一个刺史。在那个时代,有很多如白敬之一样的人物。这么一转眼,就四十余年了。今年,孟南柯五十九岁,回首往事,味同嚼蜡,于是他决定、就收手了吧。烛影扑烁,闪腾几下就爆了个灯花。孟南柯捻灭了灯芯子,换了只蜡烛,轻轻点燃,书房又明如白昼。书房没有名字,布置也很简单,孟南柯常自一人通宵不寐地在这里做他自己的事。天就快亮了,他斜躺在一把蔑竹的太师椅上,微微闭目,这算得是他难得的休息。
他一天要忙很多的事情。
从日落,到月落,孟南柯也就睁开了眼。
侍奴已端来水为他梳洗,他不经意发现在晨风中拂动的发间竟又添了几根银丝,铜镜中的自己皱纹满面,眼球浑浊,他知道,如今,他已是个半身陷进了棺材的老人了。
可是不出盏茶,他便又成为了人们眼中那不可侵犯的“神话”,所有人见到他的人都低垂着头,无人能看到,在神话的光环笼罩下的一代枭雄脸上一泛即没的苦涩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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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坊的书房里,孟南柯正细阅着前人所作的武学典籍,杯中的龙井也早已喝得凉淡无味。
一脸凝重的赫连齐眉立在孟南柯身侧。
孟南柯览毕最后一卷书,已近寅时,他瞧了瞧旁边似不知倦的赫连齐眉,便挤出一个轻松的笑,说道:“来了多久?”
赫连齐眉雄实的声音响起,他说:“一个时辰。”
孟南柯点点头,敛容道:“金盆洗手大典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赫连齐眉答道:“一切妥当。”
孟南柯又问:“都请了哪些人?”
赫连齐眉道:“按照师父意愿,只邀了各大门派的人赴会。”
孟南柯满意地道:“行啦!你做事,师父很放心。”说着微微一顿,叹道:“岁月无情啊,将来的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赫连齐眉脸色一变,“师父、你……”
孟南柯打了个哈哈,手一挥,截断他道:“不必多说,你先下去吧,为师想静一静。”
等到赫连齐眉走了之后,孟南柯才想起前几天那个叫白璧痕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的父亲白敬之是这个漳州城中动一动手指天都会颤抖的人物,因为他的背后有一个人,那个人,孟南柯是惹不起的。自从十余年前,孟南柯练功走火,误伤经脉,很多人,他已经惹不起了,但是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
孟南柯想沉沉睡一觉,但满耳都是蟪蛄的嘶鸣,一夜又匆匆过去了。
